凡煙小說

第23章 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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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狂人厭惡這樣被人算計的感覺,但卻無法拒絕青年給出來的讓人心動的利益。

不費一兵一卒,僅僅是施舍出堂主的位子,就能順理成章解決自己的心腹大患——就算青年失敗了,也對自己無甚大礙,反而可以有半個月喘氣布置的機會。

其餘的三位堂主,或多或少與正道修士有些摩擦齷齪,尤其是被稱為“毒閻羅”的那位,據說年輕時因為禍四方被昆侖仙一劍斬斷了半邊臂膀,從此便發誓與昆侖不死不休。

也不是沒有叛宗的昆侖弟子落在毒閻羅手上,可毒閻羅從不管這些——只要你與“昆侖”二字沾上邊,他必是要把你灌成藥人的。

也就意味著,蘇城沒有任何可能與其餘的三位堂主和解,反而會備受針對,吸引所有火力與惡意。

思及此,楚狂人伸手拉住青年的左手,把坐在地上的蘇城拉了起來。

“過來,”楚狂人一邊往前走著,一邊冷聲吩咐道“希望你能兌現承諾——我最討厭背叛。”

青年氣定神閑的整理了一下衣襟,微笑道“當然,那麽合作愉快了,楚道友。我們現在該去哪兒?”

已經是走到了大門處,果然如蘇城所想那般黑壓壓有一群訓練有素的黑衣護衛。

“先去毒閻羅那裏治一下你的手,然後去赴宴。”忽是想到了什麽,楚狂人笑的分外放肆,回頭問道“三位堂主辦的鴻門宴,你怕不怕?”

青年腳步一頓,聽楚狂人的話,今晚怕是又有一番爭鬥。於是溫和道

“鴻門宴也是宴,蘇某是去吃席的,不是去打架的——有什麽好怕?”

“不、打、架。怎麽,你想投敵?”楚狂人幽幽的看了蘇城一眼。今夜的鴻門宴必然是有刀光血影的,蘇城不打架,不就是……要投敵?

青年也不急,氣定神閑的搖搖頭

“此言差矣。楚道友,不如今日打個賭怎麽樣?蘇某賭今夜不會有什麽血影刀光。”

楚狂人收回目光,暗地為蘇城的天真覺得好笑。

這是賭什麽呢——用身家性命賭三位堂主是不是仁慈之輩?

沒有人比魔尊更了解三位下屬的勃勃野心,三位堂主裏,唯一對魔尊之位不在乎的就是毒閻羅,可剩下的兩個堂主完全可以開出足夠的利益打動毒閻羅與其共謀此事。

“瘋子。”

“承蒙誇獎。”

青年的臉是慘白的,可嘴角卻依舊掛著溫和有禮的微笑,像世家出身的翩翩公子。

今夜的守衛比往日多了不知多少倍,但誰也不知道,究竟是為了守護魔尊的安全,還是編織成的大網,隨時等著籠中雀的到來。

從某個角度來講,魔修還是很富有的——各重要地點間都有相應的傳送陣,雖然一次最多只能容納十人,但也算是很了不起的存在了。

堂主毒閻羅住在五毒谷裏,此處遍地都是毒物,稍有不慎就會死於非命。

一路上遍地都是屍骸,還有綠色的瘴氣飄在半空中——怎麽看都是一處死氣沈沈的地方,與布滿生機的百藥峰又是一種極大的對比。

“毒閻羅深居在五毒谷深處,幾乎從不出谷,有事就隨意派一個采藥小童去——就連我也很少見到這位奇人。”楚狂人在前秉一散發驅蟲藥氣的燈,為蘇城引著路“他對昆侖弟子可沒什麽好印象,蘇首席還是要當心些好,別直接被毒閻羅做成藥人,還要委屈我給你收屍。”

青年活動了一下已經止血的右手,將關節掰了回去。

“楚道友是在關心蘇某?”

楚狂人冷冷道“蘇首席真是自戀。”

青年也不惱怒,從袖裏乾坤中掏出一只備用的白玉金邊的手套慢慢戴好,遮住了白骨森森的右手,又掩唇咳嗽起來。

很古怪的裝扮——只戴一只手套,卻又意外的合適。潔白的手套底部正好緊緊箍在青年纖細的手腕往裏一些,被沾了臘梅顏色般的血的白色袖袍正好遮住,放下時僅露出指尖的位置。

那白皙的顏色,與青年此時蒼白的肌膚別無二致,因此分外合適。

莫名讓人想起了一個詞。

斯文敗類。

“倒是會打扮。”

蘇城不語,只是有禮的笑了笑。

良久才回了句

“楚道友信不信,這手套,能要了毒閻羅的命?”

“到了。”楚狂人幽深的掃了眼那指尖,而後不經意扭頭岔開話題。

擺明了是不信這胡話。

蘇城也不生氣,順著對方目光一瞧,那位奸細小童居然還是守門的,不禁和藹微笑道“好巧啊,居然又見面了。”

小童:!!!

嗚呼,天要亡我!自己特意去生命禁區五毒谷做打下手的,怎麽還能遇到這個家夥?!

那和藹的微笑,像是催命的符咒。

采藥的小童放下手上的活,顫巍巍的勾起一個笑容。

“我我我我我,我去通報。”

看著對方似兔子般飛速奔跑的背影與楚狂人疑惑審視的眼神,蘇城無可奈何的聳聳肩膀。

“蘇某可打算給這位道友升職來的。”又是痛心疾首的捂住心口道“這年頭好人可真是太難當了,怎麽還要受這等誤會?”

楚狂人:“……”

能讓殺伐無度的魔尊破防的,也就只有蘇城這一個奇才了。

不多時,就被戰戰兢兢的小童領進了間屋子,就見一個駝背的獨臂老頭背對著他們在那裏搗藥。

屋子很暗,陰森森透著死氣。但要是細看的話,就能看見地上危險的蛇蠍——如果被咬了一口,恐怕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聽見身後的腳步聲,滿臉棕色斑點的毒閻羅轉頭咧開不整齊的黃色大牙,在掃到那柄熟悉的昆侖劍,無神的眼神瞬間變得聚焦起來,像是看見了什麽新奇的東西,幹渴的舔了舔嘴唇。

已經很久沒有像樣的藥人了。

這樣想著,不免有些垂涎之色。

對藥人的渴望完全壓制了他對魔尊的尊敬感,直勾勾的盯著青年的臉,盡量放柔聲音不驚跑了他,只是那聲音嘶啞,像是上了年紀的留音匣,嘎吱嘎吱的擠出音來。

“你們,來做什麽的?”

相處的也不算少,楚狂人哪裏不知道毒閻羅此時的心思?只是淡淡道

“這人是新的堂主,是來要生肌的藥膏的。”

言下之意,不是給你當藥人的。

啪嗒——啪嗒——

一時寂靜無言。

駝背的老人耷拉著眼皮,手裏有一下沒一下的搗藥。“老夫不治昆侖弟子,哪怕是叛宗入魔的也不治。”

不給當藥人也就罷了,還要他治人?做夢。

毒閻羅脾氣最是古怪殘忍,現在已經是盡量壓制自己的脾氣,若不是魔尊在,他早就直接上手給蘇城用藥了。

但忽是想到什麽壞主意,昏黃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咧著嘴把懷裏的藥扔了過去讓蘇城抹。

“但既然魔尊大人吩咐——那就破一次例。”

裏面是他花了三天三夜制的毒液,無色無味,抹了的地方會刺骨的癢,最後把人癢得不得不去抓撓,直把渾身的血肉撓下來。

最重要的是,這毒的解藥他還沒做好,若真是抹了,恐怕要癢上一個月,把人活活癢死。

青年笑瞇瞇的打量著藥,眸光微閃,卻不說話。在毒閻羅不耐煩時才有了動作。

楚狂人皺眉攔住青年要抹藥的手“這藥看著有些古怪。”

聞言,毒閻羅兇相畢露,拍案而起

“你想抹也要抹,不想抹也得抹!”

與此同時,地上的蛇蠍像是被老人拍案的巨大聲響激起了殺意,一個個在地上擡首,飛快圍住二人。

委實危險。

楚狂人皺眉,冷冷回視成對峙之勢,手已經放到了腰間的刀柄上。

“怎麽,毒公要打一架?那我奉陪到底——”

話音未落,蘇城已經面不改色的壓住楚狂人拔刀的手,道了句莫要沖動,然後飛快將藥倒在了右手上。

楚狂人的神色覆雜起來

“你……?”

而老人則笑意更濃,就等毒發時青年狼狽的模樣。

青年打了個哈欠,好像有些倦了,

真是……毫不驚訝毒閻羅會這樣做呢。

看著青年仍舊氣定神閑的樣子,毒閻羅不禁疑惑道“小娃娃,你知不知道老夫是誰?”

楚狂人就這樣看著青年嘴角的笑意似乎更真實了,下意識覺得不妙,因為蘇城每回坑人的時候都這麽笑。不禁要去扯他袖子提示他收斂些,可已經來不及了——

青年在昏暗的屋子裏大步上前,抓住毒閻羅的獨手上下用力搖了搖,而後朗聲飛快的陰陽怪氣道

“早聽家師說過,曾有個大傻子身為昆侖百藥峰前峰主,卻又是拿人試藥、又是下毒害老宗主收下的後輩,天理不容、人神共憤,被他追著用昆侖劍削成獨臂,最後灰溜溜像是喪家之犬般逃回了老巢,足足幾百年躲在魔修窩裏不敢放一聲屁。”

頓了頓,很是真誠道

“想來是前輩異父異母的親兄弟吧?”

旁邊的楚狂人完全沒了因蘇城為了保全他而產生的感動,整個人驚的頭暈目眩。

這確實是吸引敵方火力——個頭!蘇城連掩飾都不掩飾,把人家的理智反覆鞭打。

還“異父異母親兄弟”,幹脆報上毒閻羅身份證號好了,這話直白又陰陽怪氣,也不知道他哪來的勇氣。

而後,蘇城笑瞇瞇的回頭道

“狂人兄,你看蘇某做的對嗎?”

被點到的楚狂人:?

被激怒的毒閻羅徹底撕開偽裝,用帶著血絲的昏黃眼睛剜了眼蘇城,又陰森森盯上了楚狂人。

吸引火力的勇者,快活的將子彈引到隊友身上,好像是死前的要把別人拉來陪葬似的。

饒是見過不少大場面,楚狂人還是被青年的操作震悚到頭皮發麻,他忙忙搖頭退步,冷聲道

“我不是狂人,你才是。”

見楚狂人退步沒有幫忙的意思,老人又重新盯上了蘇城。

被戲弄嘲諷的毒閻羅老臉漲得通紅,他猛的一甩掙開青年的手,眼神冷冰冰的像是看一個死物。

忽是想到什麽,又咧開嘴道

“垂死掙紮想氣死老夫?沒關系,老夫等著你一會兒毒發癢得打滾求饒的時候。”

燭火跳動,明暗不明。屋子裏散發著腐朽的氣息。

局勢越發危險。

這樣說著,那漏風的大嘴裏流出臟兮兮的口水來,忍不住用手背蹭了蹭,用更為怨毒的目光剜了過去

“你放心,老夫過會會給你好好配解藥的,只是這藥還沒做出來解藥,需要在你身上慢慢試……”

說著說著,覺得手背奇癢無比,許是被蚊蟲叮咬,又可惜沒有另一只手撓它,只好忍不住在粗糙的小案上摩擦一二。

在磨破皮出血後,癢意非但沒有止住,反而越發滲入骨頭,且就連臉上都癢了起來。

毒閻羅恍然大悟,似乎知道了青年為何會這般氣定神閑。

原來剛才蘇城握手時把藥沾在了他手上——怪不得握的那樣緊。

可他只有一只手,沒辦法給自己配藥。

明擺著是想要兩敗俱傷、玉石具碎。

老人不禁大叫起來“快,快過來配藥——你要是想活,就快過來配藥!”

可哪怕老人怎樣驚叫,蘇城就像聾了般並不動彈。

他不禁陰狠的剜著那邊的青年,才驚奇發現青年卻毫無毒發的跡象。

老人帶有疑惑的盯著那袖袍下的白皙指尖,分外不甘道

“你怎麽……還未毒發?”

難不成,這人也像當年的許婧辰有著百毒不侵的體魄不成?

“……”

青年悲憫的看著毒發的老人,慢條斯理且優雅的掀開了寬大的袖袍,露出裏面的右手來。

毒閻羅飆出淚來,既是癢的,也是怒的。

原來不是百毒不侵,那如玉的指尖也並非是指尖本來的顏色,而是……

一只密不透風的白玉手套。

毒閻羅就覺得離譜。

誰會只戴一只和皮膚一個顏色的手套?還基本全程藏在衣袖裏——但凡有另一只手套讓他看見、或蘇城倒藥的速度慢一點、握手時說的話好聽點,也不至於現在才發現被耍。

獵人與獵物,徹底轉換了位置。

見下毒威脅不成,毒閻羅咬牙又道“沒有老夫,誰給你配生肌的藥?四處被老夫開啟了大陣,你們又如何從這已經□□的毒物之地逃出去?”

聽見這些的青年露出毫無興趣的表情,從袖裏乾坤裏掏出一藥瓶來,打開瓶塞往嘴裏倒著什麽。

“誰說天下就你一個藥師?許師叔的生肌丹不比你那狗屁倒竈的玩意好用的多?”

目光又移到一處底層角落,裏面正是蹲在那裏怕被波及的小童。

不禁和藹道

“聽說道友以前就是五毒谷的人,一定有辦法領我二人從大陣出去吧?”

而後,又親切的揉揉他的頭

“以後,魔修毒閻羅要閉門不出煉藥,五毒谷這邊就靠道友出面。對了,煉藥可真是危險的事情,說不定——”

被眾人註目的青年頓了頓,像是想到什麽極為有趣的事情,掩唇淡淡笑道

“說不定,毒前輩或許什麽時候死於非命,還需要道友頂替一下堂主位子呢。”

老人似乎意識到什麽,這恐懼讓他已經忘了癢意,不住往後縮著。卻直直看著病弱青年,目光中滿是驚恐。

他現在分外後悔——為什麽會覺得這位病弱的青年柔善可欺,會像其他那些藥人那樣任他擺布?

繼續是後退著,渾然忘了身後還有著自己養的蛇與蠍,發癢的指頭在碰到蛇的剎那,無數的蛇蠍被上面的血腥味刺激的一擁而上,霎時鮮血四濺,只能看見蛇類在上面扭動的身軀。

[或許什麽時候會死於非命。]

毒閻羅嘶啞的慘叫了聲就失去聲音——但恐怕就落得如青年的“預言”一般的下場。

可始作俑者連看都沒看一眼,趁著蛇蠍全湧到毒閻羅那邊時,轉身大步往屋外走去。

蘇城不是過於莽撞,相反,是莽中有細,一進門時恐怕就註意到了在一旁侍奉的小童就利用起來,而剛才則是故意氣毒閻羅加速毒發,最後更是連半死不活的毒閻羅都算計成了吸引毒物的餌料。

至於最重要的手套……

[楚道友信不信,這手套能要了毒閻羅的命?]

真的是戲謔之言嗎?

楚狂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目光,內心湧上幾分防備。

同時也疑惑道“手套是你算計好的?你怎麽這般確定,毒閻羅一定會給你抹的藥而非口服的?”

青年一邊往前走著,一邊淡淡回道

“若是口服的,就在入口的剎那把它用靈力凝在手套上,在握手時一邊將毒前輩的註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一邊用靈力強行註過去。”

“當然,自從踏入五毒谷時,蘇某就推測出毒前輩無數種可能的做法並制定出不下數十種方案,有的長有的短,當然,只是死亡時間長短不同罷了。”

畢竟,這位毒閻羅可是原文回憶中給許婧辰下毒未遂,中期在昆侖危難時大肆捕捉昆侖弟子做藥人、後期雖是被師妹斬於劍下、卻同樣用毒引發師妹心魔的人。

但是,這些場景並非是必要的“名場面”——畢竟真正的威脅還是來於虎視眈眈的其餘宗門——斬殺毒閻羅給昆侖那群小崽子們減減壓力也沒有任何問題。

青年頓了頓,又惋惜般搖了搖頭

“不過很可惜,前輩自己選了一條絕對的‘死路’呢。”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摸出來一章。

把假條銷了,這樣更新後能有個小標識……最近還是佛更

反派:滴,醬油卡!感謝在2021-06-06 14:03:39~2021-06-07 21:32:5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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